这是一双劳苦的手。

又干又瘦，皱纹纵横，满手老茧。

这双手的主人，是一位七十岁的阿姨。本来该安详晚年的年纪，却比许多年轻人还拼命。

阿姨一儿一女。女儿早已出嫁，儿子从小娇生惯养。今年得有四十岁左右，人高马大，二百多斤。粗鲁无礼，好吃懒做。第一个媳妇觉得没指望，离了。第二个媳妇挺争气，给生了个大胖孙子，阿姨一家把媳妇供了起来。

儿子没文化，出去打工又嫌累又嫌挣钱少，直接在家躺平。阿姨领着退休金，还打两份工。老伴是个小包工头，做些刷墙装修的活。家里的吃喝开销，儿子的养老保险，大病险，车险，孙子的保险，学校的费用，辅导班的费用，都是老两口出。媳妇挣得钱是自己的，家里孩子一分钱都不出。即便这样老两口也心甘情愿，手里还攒了一些钱，又开始盘算着给孙子预备一套婚房。

偏偏儿子心血来潮，想创业。找了两个朋友开了家冷鲜肉专卖店。朋友说自己没钱，他做担保人给贷了十万块钱。结果钱没赚到，生意赔了。朋友贷的钱不还，也得他给还上。回来给阿姨要钱，阿姨不给，儿子一脚把柜门踹开，拿了存折就走。

安生了一年，这个儿子给谁也没商量，贷款买了辆大车跑运输。第一次往南方送活虾，由于超过了时长，虾都死了，没挣到钱，反而还得赔偿人家货主的损失。后面也不顺利，三天两头的撞车。一修车就得万把块钱，一歇就是一个月。这哪里是在挣钱？阿姨给我看转账记录，六千、一万的给要，简直是往外扔钱。还不如在家躺着，不挣起码不赔钱啊。

去年六月，终于出大事了。在河南焦作出车祸了，人差点不行了，没把阿姨吓死。后来转回邢台市矿务局医院，上着呼吸机，在监护室住了四十多天才捡回一条命。

钱花了几十万。肺功能受损，股骨头受损，每天拄着拐杖，成了废人一个。阿姨的钱花光了，房子买不成了。可是大车每个月六千的车贷还得还，儿子一家还得养活，孙子上大学的费用还得给提前预备上。没办法，七十岁的老人又打了一份工。退休金一个月两千，三份工一个月三千，一个月收入五千，每个月雷打不动的存到工行账户。家里的吃喝开销都是老伴儿的收入，不过老伴儿年龄大了，人家不愿意用，活也少了。

阿姨满头白发，说不出的心酸。一双手搓来搓去，让人看着心疼。

惯子如杀子。

即毁了孩子的一生，也让自己的晚年看不到希望，徒增无尽的劳累与痛苦。